被武装到近乎坦克的装甲车缓缓驶屏蔽场，改造过的车厢十分宽敞。阮陌北在长椅坐，暂时摘掉氧气面罩，感觉到疲惫涌上来。

醒来后的十几个小时里，他一直没有停过。

路上有些颠簸，透过模糊的前窗，阮陌北看到不远处的建筑残骸，钢筋露，如濒死人从伤处外露的骨骼，到处都是被酸雨腐蚀的痕迹。

726号和725号据点应该都建立在城市中，千年后，城市毁灭，只有两座埋地、被过滤塔和屏蔽场保护的据点得以幸存。

砂石被小型风暴裹挟着，不断砸在装甲车上，发噼啪声响。车内灯光昏暗，温度被贺松明调整到适宜，资充足，成为危机伏中唯一的避难所。

阮陌北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长椅躺，疲惫地长舒气。

“到达725号据点预计需要4个小时53分钟，您以睡一会。”贺松明声音温柔，回响在车里。

“我睡不着。”阮陌北发痛的额角，道，“陪我说会话吧。”

“好，您想从何说起呢？”

从何说起。这是个阮陌北也不知道的问题，他最开始只不过抱着唤醒贺松明的决心和执念进入空间，却在一次次灵魂碎片的收集过程中，无法克制情绪和思绪。

他知道年和男人都是贺松明灵魂中的一部分，他所经历的一切很有并非真实，却忍不住沉溺其中，付真情。

他做不到在拿到碎片后冷漠地拍拍走人。

短暂的沉默后，似乎观察到阮陌北低落的情绪，车载显示屏亮了亮，显示一个笑脸：^_^

“要听故事吗？”贺松明的声音轻轻传来，“我的存储了许多故事，有很多你人类之前最用来消磨时间的小说。”

“好。”阮陌北答应来，有贺松明的声音陪伴，他说不定以睡着。

就像从前他哄电话那醉酒的贺松明去睡那样，这次，到贺松明哄他了。

“从前，有一个怪。”

“怪在还未生的时候，就被关了起来，被锁进焚尸炉，烧成灰烬；被扔进硫酸池，化作粘；被放入绞肉机，绞成肉末。

“学会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痛苦。

“但无论被怎样对待，都无法死去，躯体在残余的细胞中不断复生，又再一次被摧毁。

“好痛苦。”

“好痛苦。”

“有没有谁来救救我。”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瞬，怪都在心底哭泣着，哀嚎着，化在各化学药剂中，腐烂在细菌群落里，成为其他怪的中餐。

“但一直没有死掉。”

贺松明娓娓道来，阮陌北听着，皱起眉，这他理解中的故事不太一样，既然是哄睡，贺松明怎会挑这样一个故事听给他听？

但阮陌北没有让停，而是继续听了去。

“在永无止境的痛苦里长大，痛苦得想

要毁灭一切，经常感觉身上好像沾染着模糊的血肉，是的还是别的生物？

“不知道，什都不知道，除了痛苦。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类现在了的世界中。”

第29章 =￣ω￣=

人类总是听到门那哭泣嚎叫的声音。

他许多次路过那扇门, 投去探究的目光，却被伴劝住：

快走吧，据说里面关着很怕的怪物。

【好痛苦, 好痛苦，谁来救救我……】

哭泣仍在继续，终于某一天，人类没忍住, 推开了那扇门。

他对蜷缩在角落里的怪物说：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好恐怖，好恐怖,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怪物尖叫着躲闪，却根本动弹不得, 无数只眼睛爬满地板和墙, 瞪视着人类, 试图将他驱赶。知道, 每当那扇门启动, 就意味着将会再一次化作肉泥, 粉末, 溶, 或是其他。

人类似乎被吓到, 后退着离开了。

怪物松了气, 却又抑制不住地感到难过, 这是有意识以来, 第一个对说话的人类。

没难过多久，因为门又一次打开, 人类再度走了进来, 他拿着一个东西, 从里面挤膏状物，涂抹在腐烂的身上。

“不要再哭了。”

【……干什，干什，这是在干什？】

延绵不绝的疼痛中混入一抹清凉，是怪物从未有过的感觉，尖叫一声，本地想要躲避随后到来的伤害，却后知后觉地发现……疼痛似乎减轻了。

人类踮着脚，将药膏涂抹在那伤痕累累的身上。

遍布天花板和墙的眼睛慢慢地消失了，怪物的挣扎微弱来，只有药膏被涂抹上去的瞬间，才会搐着动弹一。

【谁？什？目的？】

怪物不断冒疑问，忍耐着将眼前脆弱的人类撕成两片的冲动，忍耐着。

人类用匕首切掉腐肉，新生的组织立刻涌，疼痛得到缓解，这是怪物从未有过的感受。

人类用光了一整罐药膏，他皱眉捏着鼻子，在郁腥臭中，望着满地的腐肉和怪物黏糊糊的身躯，道：

“我明天也会来的。”

人类离开了。

【明天？什是明天？为什要走？去什？】

疑惑盘亘在怪物心中，将己缩成一团，默默消化着所有感觉。

房间里还有人类留的气息，追随着这股味道，意识飘着，游向远方。

人类拿着空了的药罐走过长廊，未曾注意到，在他身后的监控摄像里，一只竖瞳悄然睁开，无机质般冰冷地注视着他。

【……找到你了。】

咣当——！

猛烈的摇晃让阮陌北从半睡半醒中惊起，吓得差点长椅。

他赶忙扶住扶手，惊慌道：“怎了？！”

“我进入了风暴圈。”贺松明回道，“抱歉，我本该提前提醒您，但您睡着了，我不想打扰您。”

阮陌北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回原，他舒了气，着额角：“没事。”

贺松明的声音果然有效果，他听着那个有些诡异的故事，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完全没去想那些让他难受的事。

只是故事好像没讲完，阮陌北看向驾驶位，车载屏幕上贺松明对他露一个笑脸：=^_^=

“然后呢？”阮陌北问。

“然后……”贺松明停顿了两秒，只在存中找到一串[数据删除]。

“奇怪，后面的数据不见了，有谁把删掉了。”

“还有其他人删掉你的数据吗？”

“理说没有，难道是之前苏醒的工程师？”贺松明听起来有些懊恼，让工程师保持心情愉悦是的职责，现在连个完整的故事都讲不来。

简直是AI史上的铁卢！

“没关系，就这样吧，谢谢你，不然我也不会睡着。”阮陌北重新躺，用安全带将己牢牢固定起来，以防刚才的意外再度发生，“我再眯一会，快到了叫我。”

阮陌北真的很累，他脑袋刚一碰到座椅，就再一次睡了过去。

【……你在哪里？】

【我找不到你。】

【求求你，给我一次回应吧……】

低语呢喃在耳边，像蒙着一层，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