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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峰后山,乃宗门历代宗主与有大功、大德弟子安眠之所。其地越发青木主峰,藏于群峦叠嶂深处,更有一脉灵泉的余支,自崖壁渗出,终年化雾,润泽得满谷草木葱茏尤胜他处。恰逢仲春时节,本应是草木疯长、山花烂漫的生机气象,昨日议事厅内一场关乎上古与未来的长谈后,今日天色却悄然变了。
清晨,不见日头,只有铅灰的云,沉沉地自东海方向压过来。起初是风,带着腥咸的湿意,拂过青木峰千年古林的梢头,引得万叶低语,如诉如泣。待到巳时初刻,细密的雨丝便悄无声息地落下了。那不是瓢泼的骤雨,而是濛濛的雾雨,一丝丝,一线线,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半透明的纱幕,将青木峰后山整个儿笼了进去。
雨雾中的山林,失了棱角,褪了颜色,只余一片朦胧的青灰。古木的轮廓在水汽中洇开,远处的山脊线消融于天际的混沌。唯有近处,那些经年承受雨露、石缝里生出的厚厚青苔,倒显出愈发沉凝的墨绿来,吸饱了水分,沉沉地贴在黝黑的岩石上。空气里,是泥土、腐叶与湿润草木混杂的气息,沉甸甸的,吸一口,凉意便顺着鼻腔,直沁到肺腑深处。
在这片肃杀的静谧里,一支素白的队伍,正蜿蜒穿行于林间石径。
当先一人,正是青苍宗主。他未着宗主常服,只一袭洗得发白、毫无纹饰的葛布长衫,腰间束着一条麻绳。长发未冠,只用一根青木削成的木簪草草绾住,发间已见缕缕银丝。他步履沉缓,每一步都似踏在积年的落叶与时光之上,手中捧着一只不甚起眼的乌木长匣,匣中安放的,正是青枫执事的骨灰。这位身经囚禁、光复、又须直面宗门疮痍与未来抉择的老人,此刻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种近乎岩石的平静,唯眼底深处,那抹沉淀了愧疚、哀伤与决意的幽光,才泄露出心湖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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