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语气还真不像是想要争取宽大处理的样子。

林语本来只是想揶揄一他有关“英雄救美”的故事, 没想到他会真的打过来。天到现在她接受的信息量过大，以至于林语还没有理清头绪，甚至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握着手机犹豫的那一会，却叫对方误以为她是不想接腔, 一贯戏谑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微妙的紧张。

“真的在生气？”

林语噎了一，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最终却叹了气, 顺着他的话回答道：“对，真的在生气。”

有些情绪没有被放大, 并不代表着不存在，林语承认己早些时候看着沈之初说了那种莫名其妙的话又故意不回复是有点生气的，毕竟延伸起来，前段时间他不管不顾的冲进大雨里然后销声匿迹、转头又气定神闲地坐在她爷爷家喝茶这件事也显得十分欠打。这就好像……他是在故意牵着她的情绪走一样。

也不知道沈之初在想什，听她如此大方地承认己在生气, 居然在电话那端轻笑了一声。林语心里莫名地被他勾起了一股邪火——他是还觉得挺有成就感的吗：“你笑什？”

“没什，就是有点开心。”那人回答得比她还大方，甚至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你刚刚是一直在想我……不，一直在生我的气吗？”

林语：……

好像和他陷入了一个无意义的问题的探讨之中, 林语短暂地无语了片刻, 决定岔开话题：“我刚刚听说了英雄救美的另一个版本, 怎好像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这一次对方终于安静了来, 不过沈之初毕竟是沈之初，也只不过是沉默了几秒钟, 很快就坦然地决定耍赖皮了：“怎不一样了？”

林语眯了眯眼，“救美的那个，好像是我吧？”

对方又沉默了几秒钟, 才轻轻松松地回答道：“嗯，对啊。”

对啊？林语差点被他这个坦然的气唬住了，眨了眨眼睛语气震惊：“那你刚刚又是在骗我吧？”

这个人到底是怎做到这气定神闲、理直气壮的？

沈之初这次回答的很快，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甚至隐隐带上了些戏谑：“怎是骗你了，英雄救美，你救了我，没错啊。”

所、所以他的意思是默认了己是“‌‍‍­美­​人‌‌­‍­”吗？林语抬手揉了揉额角，不知怎的却忽然想起那天他靠着车子站在街灯、盛着满目的璀璨碎光朝她笑的样子。好看的人她见过不，但摸着良心说，沈之初确实……是个‌‍‍­美­​人‌‌­‍­。

不过话虽如此，但林语并没打算就这放过他：“其实你就是在恃靓行凶吧？”

“恃靓行凶？”那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说，跟着小声念了一遍，又轻轻地笑了，“你以这理解。”

“哦。”林语毫无感情敷衍了一声，转念想起他一开始说的“老实交代”，话题便是一转，开门见山地问道：“哦对了，你不打算解释解释‘这回终于跑不掉了’是几个意思吗？”

荻市的名流交际圈子说实话也就是那一回事，林语其实是够明白沈家父子突然登门拜访的举动、也明白她爷爷为什会答应沈况叫她去亿嘉帮忙的，但林语想来想去，却想不通沈之初为什要兜那大的一个圈子，也想不通他的那句心满意足似的是抱着什样的态度说来的。

如果沈之初早点说清两家的关系，直接和她说去亿嘉帮忙的事情，其实她大概率上也是不会拒绝的，并不需要他做这样漫长的铺垫，但后者却显然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如临大敌、不容许有什差池的大事……

“你真的不明白吗？”那人闻言没有回答，反而轻轻地反问了一声，刚刚还噙着笑意的欢快语气荡然无存，透过听筒传过来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有的严肃和清冷，她听见沈之初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林语，你还记得你已经拒绝过我几次了吗？”

林语握着手机一怔，转而想起最近两年和林承松之间的冲突，忽然就有点感叹人生的奇妙。天以前，她大概怎都不会想到，沈之初就是林承松整天挂在嘴边上的那个“朋友家的子”吧？

“我不是……”林语意识地想要解释，话刚一就噎住了。其实她没什资格说“不是故意不见你”这样的话，因为她本来就是故意的。

对方对此却并不甚在意，只是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低，语速也很快，说不准是在言语，还是她说话：“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不肯见我，我也只好想想别的办法了。”

大概是因为沈之初

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没个正经，以至于她都快忘记了之前在病房见过的那道仿佛和全世界隔离开来、遗世独立的背影，忘了第一次在亿嘉看到他的时候，其实他的眉眼间堆满了漫不经心的漠然。

这个人的骨子里，其实也是有一份沈氏二公子的矜傲在的。

林语想起很早以前有天回家吃饭，和沈之初说起己和林承松“磋商”失败时那人突然冷来的态度。其实他那个时候不停地和她发消息，邀请她作为女伴去参加什见鬼的拍卖会只不过是个借，他真正想知道的其实是她会不会去见那个林承松“朋友家的子”吧。

虽然后来因为别的事情相识了，但……他其实一直都很在意吧。

“抱歉，我从来没有去见过你，不是因为对你或者对沈家有什意见，之前我并不知道林承松叫我去见的人是你，我还以为他是叫我去相亲……”

话说到这，林语忽然想起沈之初之前问她是不是和林承松关系一直很糟糕，得到确定答案后那句没头没尾的“原来不是讨厌我”，心脏就好像被什东西扯了一，道歉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不用解释了，在她还什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己找到了答案。

林语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声音：“沈之初，你为什一定要见我呢？”

按着林承松话里的意思，如果他就是那个“朋友家的子”，那“小时候在什地方见过你，一直念叨着”的也是他了，既然不是之前她以为的相亲，那他为什三番两次地也要见见她呢……该不会真的是因为小时候她把他从池塘里捞来结果己掉进去了这种事所以想着要报恩吧？

秋末冬初的荻市，午点多夕阳已经开始西斜，男人坐在中心区寸土寸金的高层公寓明亮干净的落地窗边，周身都被西垂的斜阳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阳光。

沈之初握着手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什一定要见她呢？

一开始，好像是因为好奇。

倾身去折荷叶不料却脚底打滑，差点从小石桥上翻去时那只用力抓住了他衣领的手，回过头去直直地撞进眼中的那双因为惊讶而睁的大大的、仿佛一眼就望见底的漂亮眼睛，转头己“扑通”一声掉了去被捞上来以后浑身湿漉漉明明

差点挨揍却无所谓似的还朝他弯着眼睛笑的表情，还有听见他的道谢时怼上来的那句“要不你学学电视剧，长大以后嫁给我啊”的胡话，就算到了天好像还历历在目。他好像最初只是想问问她，“长大以后嫁给她”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行性，毕竟他才是男孩子吧？却没想到还没等到再去她家拜访，就被带到了国外。

后来，大概还是因为好奇。

因为知道她在荻大读书，回国的时候不知道怎就忽然间起了兴致，闲来无事想去荻大碰碰运气。他其实也没想过己真的认对方来的，毕竟过了这多年，大家都长大了。他没想到己运气那好，居然不但撞见了她、认了她，甚至还被她主动搭讪，要了电话号码。虽然她好像完全没有认他来，又或者根本没有把时的童言无忌放在心上罢了。

再后来，也许就变成了不甘心。

不甘心明明是她找他要了电话还一脸坚定地说要约她来（那时候忽然就觉得，是她的话，答应来也不是不行），这个人却撩完就跑、杳无音信了。所以总是惦记着见见她，想看看她发现己是她父亲朋友的子时脸上到底会是一种什样的表情，顺便再问问她怎说话不算数，说好的请他吃饭呢。

只是没想到会被拒绝。

一开始的好奇，大概就是这慢慢变了质。直到某日清晨从潮湿的梦里大汗淋漓地醒过来，却发觉己昨夜好像梦见了那个人开始，他知道不得不开始做些什了。

从小到大，他看中的东西，无论如何、千方百计都总会得到，原本他以为这一次也应该是一样的。

却没想到己会被一次次地拒绝，也没想到后面的事情失了控。

男人起身从落地窗边站了起来，听着听筒那端传来的耐心而舒缓的呼吸声，望向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层叠烟霞，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我是个执着的人吧。”

“嗯？”林语显然没有听懂他的这一句感叹，有些懵。

听得，此时此刻电话那端的人对他是抱着一丝愧疚之心的。沈之初抬手抚上透明的落地窗，好像要穿过这层玻璃触到远处刺眼的夕照一样，不知怎的又起了逗她炸毛的心思：“你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我那多次，是不是应该稍

微弥补我一？”

对面似乎还沉浸在做错事的情绪之中，“怎弥补？”

怎说呢，虽然他也不过只比对方大上几个月而已，但天被林老太太一提，忽然就真的很想听听，沈之初弯起唇角，声音了噙了几分笑意：“来叫声‘沈哥哥’听听？”

电话应声被挂断。

第44章 很漂亮 看我干什

林语将刚摁灭的手机反手扣在桌上, 踢掉拖鞋翻身倒在了床上。

那人貌似还不死心，只听见嗡嗡震动了几声，仿佛又紧跟着发来了消息, 林语伏在枕头上犹豫了大概一分钟，还是叹了气伸长手臂摸过了手机, 果然是沈之初。

【怎挂断了？】

林语翻过身来仰面在松软的大床上躺来，抬起手臂将手机举到脸前，还没回复, 屏幕便忽然间调成了来电模式，林语还以为他是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按接通键等到画面里突然跳了那张熟悉又清俊的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是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对方还噙着笑意的黑眸里忽然闪过了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声线也不稳了起来：“你怎在……咳，我刚刚还有话没说完。”

虽然说天并没有陪着两位老人家去爬山已经比她预想中要好很多了, 但毕竟天接受的信息量实在不小，她又早早就起了床，到了午人总有些疲惫。林语沾了枕头就不太想再起来，不过看沈之初吓了一跳的样子, 还是艰难地从松软的大床上爬了起来, 靠着床头抬手拢了拢略显慵懒的长卷发：“还有什事？”

趁着她起身的功夫, 那人也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 黑漆漆的眸子弯了弯，轻飘飘地说道：“明天十点, 我过去接你。”

林语怀疑己听错了：“什？”

之前沈况说起要她过去帮忙的事情时表现得是挺急切没错，她以为那只不过是个社交辞令，没想到这人天刚说完, 转头明天就要直接把她抓去上班了——以亿嘉的体量，她就不相信找不到一个替代她的人，毕竟她也不是什专业做跨境贸易的稀缺人才。

“明天中午有一个商务酒会，你陪我去。”

这话说的气十分坚定，好像料定了她不会

拒绝似的，但林语只是微微怔了怔，心里到底还惦记着己岌岌危的咖啡厅：“是……”

“酒会上有外宾席，不讲英语的小语种，我应付不来。”沈之初抢在她之前先开了，话说到这微微蹙起了眉，惯常戏谑的黑瞳看起来有些怜的，说到这见林语脸上的表情有点怔忪，战术性地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该不会真的忍心让我像傻子一样一个人站在那里吧？”

像傻子一样站在那里……林语果然被噎了一，原本拒绝的话没果断说，正犹豫，对方却忽然岔开了话题：“明天什时候回市区？”

“会晚些吧。”她倒是想明天一早就走，但沈氏父子的来访打破了她“陪爷爷奶奶好好聊聊天”的原计划，眼这个和家爷爷奶奶没说上几句贴心话的情形，八成明天也不会放她走。

“那明天我直接去大宅接你。”沈之初很快就做好了决定，又朝她笑了笑，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林语没听清，正扬了眉想要问他，对方已经笑笑收了线。

“不打扰你休息了，好梦。”

对话进行得太过然，以至于林语坐在床边掐着手机愣了好一会，才忽然意识到己竟然就这不知不觉地答应了他，想起刚刚那人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眼神，林语猛地将头扎进了枕头里握拳砸了砸床。

像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事实上像沈之初这样的身份地位，大有人趋之若鹜，就算他是个哑，也不真的会被人晾在一边吧？怪不得他会打视频电话过来——分明就是做好了向她施‌‍‍­美­​人‌‌­‍­计的打算。恶的是，她竟然真的中计了。

丢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声，林语摸过手机就见乐以阳的消息就蹦了来：

【怎样，你家老爷子有没有对你进行严肃地批评啊？】

林语抬臂将手机举到眼前，犹豫了一打上几行字：【没，不过我爷爷家天来了客人，你猜是谁】

对方想都没想就直接回复道：【我怎知道，总该不会是沈二吧】

林语抽了抽嘴角：【……】

乐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