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霁忽然抬手帮她拉了一有些松动的衣领,声音低沉透着抹不悦:“以后这种宫宴不用理会,直接推了就好,没人敢说你什。”
“是……”
魏霁眉心轻轻蹙了蹙:“是什?”
沈容倾忽而觉得己还是不要说了比较好,其实她是己要来的,不全是迫于太后的压力……而且她不仅赴了宴,还额外带了一个人进来。
沈容倾微微摇头,抿着唇不说话了。
魏霁垂眸望着她,秋夜月色莫名浮现起了刚刚那个抱着琵琶的身影。
百花之中唯有一人抚琴遗世独立。盛夏的午后,满池的荷花与锦鲤。
半晌,他似是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手中的玉扳指:“林家,沈家……来,跟本王说说,这些年还有谁欺负过你。”
沈容倾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现在不说,错过了往后就没机会了。”魏霁狭长的眼尾微挑,开声音低醇慵懒,“趁本王还活着日给你做回主如何?”
沈容倾抬了手,纤细白皙的指尖带着温暖的触感蓦地轻抵在了他冷硬的薄唇上:“王爷莫要这说,江先生医术精湛,王爷定会好起来的。”
她似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己做了什,垂了视线将手收了回去。
沈容倾抿了抿唇,声音很轻:“王爷本是光风霁月之人,合该是受万人敬仰。他日痊愈再为臣妾做主也不迟。”
魏霁宛若深潭般的凤眸间闪过一缕晦暗不明的变幻,喉结微微动了动,不然地移开了视线。
“啧,殿是只有你一个人叫的。”
第34章 “殿莫不是腊月天生的……
沈容倾掩在缎带后的杏眸微微眨了眨, 许久,她轻轻一笑:“是,臣妾刚刚唤错了。殿不要生气。”
大盛朝有规定, 凡皇子封王前,皆尊称为“殿”, 封王后宫建府, 便要改唤作“王爷”以示身份的提升, 只有其王妃以沿用旧时的称呼,侧妃侍妾皆不。
她隔着黑暗, 笨拙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裳的前襟, 语调温软:“这里是风, 晚上天凉,殿咳疾刚好些,别再着了风寒。”
魏霁的眸
光停留在她那双仔细为他整理着衣领的手上。
明明什也看不见,样子却比任何人都要认真。
魏霁顺着她的动作捻了捻她胳膊上的衣袖,声音低沉:“己穿得比谁都单薄, 还担心别人?”
沈容倾不置否,用手背轻轻碰了一那人冰凉的长指:“我比殿暖和多了。”
她的手白皙温暖与魏霁那修长而略带薄茧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不见魏霁的神色,收了动作顾地念叨:“等过些日子叫人准备两个暖手炉, 臣妾做个棉套罩在外面, 冬天殿带着门便不会冷了。”
魏霁眸光微顿:“你还会做这个?”
沈容倾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己说漏了嘴。她忙开补救道:“小的时候给母亲做过, 但现在有些费力……臣妾回去叫月桃去外面买两个吧。”
“不用,”魏霁垂眸瞥了一眼她蒙着眼睛的缎带,抬手己松了松衣领,“哪有男人门拿着手炉的。”
沈容倾想反驳他说她之前在街上就见过,话到了唇边却听见迎面而来的方向传来了两个人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沈容倾没再往说, 敛了视线只等着那两人走过去。却不料那两人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忽然停了来。
魏霁早就留意到了来的人是谁,狭长的丹凤眼微挑让人辨不清其中的情绪。
魏焕嘴角噙了抹阴翳的笑,开声音异常沙哑:“魏霁,见到我还活着是不是很惊喜?”他直接唤了魏霁的名字,说话更是毫不忌讳。
如果沈容倾没有蒙着眼睛,此刻便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那道横穿眉心到颌的伤疤。
忽明忽暗的宫灯,蜿蜒的疤痕宛如蜈蚣般狰狞,本是完好的一张脸就这生生变得病态怖,让人丝毫不想靠近。
魏霁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手里的玉扳指,眸间透着抹戏谑:“天大赦,真是什人都放来了。”
魏焕眼睛里闪烁着疯狂,指着脸上这道伤痕:“看到了吗?这都是拜你所赐。是说来笑,你最后不还是输了?”
边境刺骨的寒风摧毁了他的所有,一朝发落边关十年,他差点命丧在那里。
魏焕扯着
嘶哑的嗓子上打量着身前的人,声音难听却透着阴翳的嘲讽:“听闻你中了北狄人的毒箭命不久矣?呵,当真是报应!你帮着太子将我发配到那蛮荒之地的时候没想过有朝一日我还活着站在你面前吧?”
“哦对,如不称太子,只叫旧太子了。”他低低地笑了,“还未来得及问你,如朝着皇上行礼的滋味如何?”
“要行礼的是你,我不用。”魏霁淡淡抬眸,语调没有一丝情绪变化的起伏。
魏焕一顿,停了片刻后嘴角上的笑容重新扬起。凭他有免罪金牌又如何?免罪又不治病,不一样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视线一转,便看见了站在魏霁旁边的沈容倾。方才她在高台上是如何弹琴的,他都看在了眼里。安南侯府会养人,连个小瞎子都养得如此细嫩。
在旁边提着灯笼的小太监一直提心吊胆的,这宁王喝了两杯说是要来醒醒酒,没说是要来找慎王的啊!早知这差事他便让别人顶了,晚再不走非要陪进性命去!
“王、王爷,”小太监转了转眼睛,低着头朝魏焕开,“皇上那边还等着您呢,您看……”
魏焕借着酒气挥了挥手,最后肆意地望了一眼,转身便走了。
周围逐渐安静了来,遥遥听见那边宫宴上歌舞的声音。
沈容倾忍不住抬眸望向魏霁的方向,却在黑暗之中被那人敷衍似的揉了把头顶。
“没事。”他淡淡开。
沈容倾却觉得事情没那简单,方才那个小太监最后的一句让她听了来者的身份。
宁王,应是从前先帝在世时的皇子。早先坊间有过关于他的传闻,传说是宣文二十九年的时候,因犯大错被当时动怒的先帝发配到了边疆蛮荒之地,非诏用不得回皇城。
具体犯了何种大错,民间流传着许多个版本。其中相传最多的是说宁王心术不正,妄图构陷太子,却在事成之前被太子那边发现了他布的阴谋,直接“人赃并获”。
先帝听闻这件事令彻查,牵连的一干人全部打入了大牢问斩。那些人相比,宁王活着去戍边已经是念及父子情分了。
听了他与魏霁方才的对话,沈容倾觉得这个版本基本上是八|九
不离十。魏霁太子是亲兄弟,肯定会帮太子处理这件事情。
至于当年具体发生了什,只有他己知道,但现在唯一以肯定的是宁王当年一定是新帝这边的人。
只不过新帝当年将己摘了个干净,只推了宁王一人顶罪。登基之后天大赦,这才接了他回皇城,赐了封号,还命人重新翻修了王府给他,待遇比从前未离开皇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容倾正认真思忖着,额头忽而被男人冰凉的长指蓦地轻戳了一。她惊得后退了半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作恶”的是谁。
沈容倾隔着缎带忿忿地瞪了魏霁一眼,这人有话就不好好说吗,非要动手动脚的。
她咬了咬唇,终是没忍住:“殿莫不是腊月天生的?”
魏霁眼尾微挑,刚想告诉她别胡思乱想,不知她这突然问得是哪一。
“是腊月,怎了?”
“……”沈容倾陷入了沉默,就当她没说过吧。
她轻叹了气:“殿要现在回府吗?”
魏霁眉心微微蹙了蹙,声音似有些漫不经心:“还得去个地方,你先回马车上等我吧。”
他说完才觉了不对,一时忽略了己带的是个小瞎子,根本没办法己宫去。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寻个带路的。”
沈容倾拉住了他的衣袖,这周围连个人都没有,这会子宫人都忙着在宫宴上侍奉,想找人必定得折返回去,免不了又遇见皇上他。
孙太后最近一直称病,沈容倾心底已经大概有了猜测,入宫赴宴不像是魏霁会做的事,这才是他会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殿是要去见太后吗?”
“嗯。”
她轻轻开:“那我在这边的凉亭里等殿吧。从太后的康宁殿宫也要路过这御花园,殿记得过来接我就好。”
魏霁望了望距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凉亭,周都有宫灯,倒还算的上是明亮:“那你别乱走,我去去就回。”
沈容倾无奈,她这个蒙着眼睛的样子,己跑到哪里去。
她只得应道:“嗯,我就在这里等殿。”
将沈容倾领到凉
亭,魏霁才转身离去。远处的丝竹管弦声袅袅,似是献舞的人又换了一批,连伴奏也明快了些许。
沈容倾默默坐在凉亭里听了两支曲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没人悄悄将缎带解来一会,耳边便传来了有宫人走来的声音。
一个年长些的宫女站在凉亭外朝她微微行了一礼,开语声干练沉稳:“奴婢给王妃请安。”
“何事?”
“皇后娘娘,想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