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年愣了一，“好，有事情跟我说。”

父亲“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诚如宋蘅预料，九点一开市，知治的股价就狂跌，半天之内从58.802跌到33.219，最后不得不停牌以避免更大的损失。日落西斜时，宋君年打开ipad的各大新闻网站，看到的都是知治的新闻。那份药物鑑定报告是实打实的证据，知治无法反驳，最新的动作只是发布“紧急调查”的公告。

晚上十点知治还在开董事会，宋君年不在场，只开视频会议。摄像头正对会议桌的另一端，直视著正襟危坐的父亲，桌子两旁都是些平常开股东大会才会现的董事。上任不够两个月的副主席兼副行政总裁杨棋滔滔不绝地讲了半个小时他己想来的解决方案，千言万语汇成一个意思：应诉，但坚决把药物成分问题归到技术性错误上。

宋君年忍得很辛苦才克制住己不翻个白眼。这个杨棋从最底层的销售员一直爬到时日，很受父亲和董事局成员的器重。不意外他是接班人。虽然这样说有点马后砲，但说实话宋君年一开始就反感这个人，觉得他有点飘，不够踏实。而且直到这时，杨棋话裡话外还带著推脱责任的意思，明明生产这方面是他负责的。

父亲沉著脸，脸色黑得像锅底，甚至被宋君年捕捉到他徒手掰断钢笔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断笔进袋的动作。

宋蘅坐在ipad的背面，一直有在听。她蹙著眉，时不时咬嘴唇，一隻手还在她己那部ipad上打著什麽。

“现在的问题是，一，要给大众一个他希望的答复。二，挽回股价，如果股价一直跌去或者一直停牌，后果如何我想大家都清楚。”杨棋说完，父亲开说。

“我的资金链还维持多久？”有董事问道。知治上市之后就有意扩大业务，前不久才收购了间药厂，现金流这阵子一直很紧。

“最多13天。”姑父瞪了杨棋一眼，说道。“据我所知，总部在荷兰的门徒基金对知治很有兴趣。他很有会趁火打劫。”

宋君年不动声色地瞄了宋蘅一眼。她正沉浸在己的世界裡，没有对姑父的话作什麽反应。是了，她该有什麽反应呢，就是她在一天之内打探到了消息，并把门徒基金的打算告诉姑父，之后才再告诉他。

“老潘，你抓紧时间和银行谈谈。”父亲说道。

“行，那商业那几个老朋友呢？”

“他上个星期才想找我搭把手。”父亲没好气地说。

至此，姑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摄像头。“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视频会议结束后，宋君年起身伸了个懒腰，正要去给旺财添粮，却被宋蘅叫住了。

“你姑父刚刚偷偷给我发了短信，他说他认定这次的质量问题完全是杨棋的锅，还说

他正在搜集证据。”

“我一定都不惊讶。”宋君年听了两秒，还是去给旺财添粮了。

“资金那裡怎麽办？”宋蘅仰面倒在沙发上，“我刚刚问到的消息是，如果知治的股价跌到29以，门徒基金极大会手。”

“父亲他会想办法的。”

“我把旅游cel了吧。”宋蘅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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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应该这样做。”宋君年叹了气，摸了摸旺财的头，然后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搂紧了宋蘅的腰，“不过你不用担心太多，我一天之内没了十几亿，我都没怎麽慌呢。”

宋蘅转过身来，也搂住了他，把头缩在他的肩窝裡。“我不想你为了知治而烦恼。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理会集团的事情，但如果事态恶化，你也避免不了受到影响。我不是慌，我只是想为你家做些力所及的事情而已。这是互相的，你陪我父母看病上香，我也应该为你家人排忧解难。”

宋君年的心暖呼呼的，像是被暖水袋720度全方位包围。“无论多麽艰难，我都会走去。”

“当然。”宋蘅抬起头来，轻轻啄了他嘴唇一。

“我是不是该庆幸己至还有一技之长，没有做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宋君年忍不住打趣道。“要不然突然间断了水喉都不知道还不吃上饭。”

“那我要不要庆幸己有一份收入观的工作，而不是一个一天到晚只会刷你的卡买买买别的什麽都不会做的花瓶？”宋蘅暗暗地掐了一把他的腰，笑眯眯地说。

宋君年亲了亲她的额头，没有说话。

☆、第 47 章

之前说好要去旅游，他和宋蘅都请好了假。虽然旅游是去不成了，他都觉得还是要回上海一趟。他是担心父亲的身体，怕他会不管不顾地连著熬夜。至于宋蘅，则是想另外的事情。

“就算你帮不上什麽忙，你也要摆个姿态。”宋蘅说，“你不觉得那个杨棋太咄咄逼人了吗？伯父的性格是不喜言语，所以就算心裡有什麽打算，也没有对杨棋发表什麽意见。姑父的性格那麽软，对上杨棋三言不够语就被堵得无话说。你在知治不是有个办公室还挂著个名吗？你回到上海，按照正常的上班时间蹲在那裡，要求杨棋事事向你秉告，就像他对伯父负责那样。挑刺就挑刺，反正要让他意识到你的存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姑父才有馀力去查他。这个杨棋是在知治上市之后上位的，而你那时起就更加不管知治的事情，他很没把你放在眼裡。开视频会议的时候，他跟在现场的董事都有互动，唯独把你当空气！你提要主动加多赔偿，这个杨棋是死咬著不肯鬆，坚决要按法院的判定的赔款数额进行赔偿，一分钱都不多给。你要回去，要让他知道你是知治的第二大股东，对他的去留有相当大的决定权，这样受害者才有如你所想得到更多的赔偿。”

“那你在上海不会很无聊吗？”宋君年用手指捲起宋蘅的一缕头髮，问道。他知道宋蘅说的是对的，他昨晚开视频会议时恨不得把杨棋从屏幕裡拉来吼一顿。除了赔偿数额，他对杨棋提的解决方案也很不满意。受害童的家长其中一个诉求就是要求知治承认己是为了压低生产成本故意减药物裡面的有效成分的。但是目前，按照杨棋的处理，是死咬著不承认。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一旦知治承认己是无良商家，知治从此及失去市场信心。道理的确是这样，宋君年心裡就很不舒服。明明事实不是这样的，父亲根本不允许这种偷工减料的事情发生。

“不无聊，”宋蘅摇摇头，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他，“你姑父想让我帮忙调查到底是谁吞了採购的那笔钱。我明天跟你回去，就凭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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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明白宋蘅和宋君年居之后，Azure然不应该凑过去当个电灯胆，便没把这件事说给宋蘅听，还不许Azure向宋蘅抱怨。若不是上午在超市碰到了Azure的亲姑妈，对方在閒聊中说起Azure的反应，宋蘅还想不明白为什麽Azure这阵子对宋君年冷淡了那麽多。

宋蘅忍不住说晚想接Azure过来住。

不过是睡一晚次卧而已，宋君年没意见，不然Azure次见到他更加吹胡子瞪脸了。他估计现在在Azure心裡，他已经从一个温柔的好叔叔变成了夺走她契妈的恶霸。

他午收拾好行李便去吃饭，顺便接Azure过来。Azure甫进门，就和扑上来的旺财搂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一人一狗好久不见，都“咯咯”笑著。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旺财时Azure也在场，还担心Azure会被这小短腿欺负，恨不得把Azure抱走离旺财远远的，宋君年发现己似乎对外界太警觉了，总是意识地守卫己的领地，因此面对外界的陌生事物，本地採取“敬而远之”的态度。不过，这又有什麽所谓呢？对外界过于警觉会让己不那麽容易接受新的事物，但是目前看来，他己的世界已经满了，有没有新的色彩或者新的光亮进来于他而言已经并不重要。

宋君年洗完澡来，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见宋蘅正在给Azure读睡前故事。

Azure眨著大眼睛看著宋君年，神采奕奕的，看上去一点睡意都没有，反倒是宋蘅眼皮都睁不开了。

“你来给她读，我去敷面膜。”宋蘅见到了他像是见到了救星，也不等他回应，就往Azure额头亲了一，床房间了。

宋君年无奈放毛巾，坐到Azure身边。Azure被宋蘅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小脑袋，精緻的捲发铺在枕头上，长而翘的睫毛随著眼珠滴溜溜地转动扑闪著。

他好像明白为什麽女生都喜欢玩给芭比娃娃梳妆打扮的游戏了。

他现在就想让Azure起来，然后给她梳头髮，还戴个米妮头上那朵超大的蝴蝶结。

“So, what story is it”宋君年拿起宋蘅扔到床上的故事书，银色和蓝色交织的封面上写著，“ The Tales of Beedle the Bard”

“JK Rowling Isn’t she the author of Harry Potter”宋君年疑惑地皱起眉头。

“This is a tale mentioned in Harry Potter.”Azure如风铃迴响般尖细的声音给他解释道。

宋君年耸耸肩，“Well, whatever, as along as you like it.”

在Azure满怀期待的注视，宋君年像所有要发表重要讲话的人那样毫无必要地咳嗽了一声，缓缓开。

这是一种何等新奇的体验。他读得很认真，生怕读错一个字，或者断错意群。宋蘅肯定不是为了哄Azure睡觉才给她读故事书的，她和钟佩悟早在Azure会说话前就制定“润物细无声”的教育方针——不刻意说教，通过故事书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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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琐事教会她待人处事，随遇而安。因此，宋君年忽然被委以“重任”，然是小心谨慎。Azure是个“十万个为什麽”小孩，总是问些在­‌​‎成‌‍‎­‌人‌‎‍‎看来奇奇怪怪甚至是无聊的问题。看她严肃认真的模样，宋君年也没有忽悠她，而是顺著她的思维去跟她漫天幻想。他终于想通为什麽宋蘅折腾了那麽久还没把她搞睡著。而在Azure明明很困却仍硬撑著和他说话的那一刻，他的心被突然现的暖意包裹著，胸腔内充溢著成就感和安全感。这种责任很陌生，也因为陌生，让他分外激动。

“感觉怎麽样？”不知何时，宋蘅悄悄来到他背后，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Azure此时已经咪眼，一隻小手伸来放在耳边，轻稳安然地呼吸著，喃喃说著“Je dors.”。

“不知道该怎麽形容，”宋君年放故事书，握住宋蘅放到他身前的手，“I just know that I quite enjoy this.”

宋蘅淡淡地笑了，侧过头来亲了他一，压低声音说，“我刚刚听了一会，感觉你的声音天生适合给小孩读睡前故事，低沉温柔，简直是一个人形大提琴，听得我也想睡了。”

“啧，谢谢讚赏。”

“Ralph，”宋蘅把头放在宋君年的肩膀上，一时间没有说话。而后她叹了气，“我忍不住回想你给Azure读故事的样子，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是那麽想给你生个孩子。你会是个称职的爸爸的。”

宋君年沉默了。房间裡只有Azure偶尔踢被子和他手忙脚乱给她盖被子的声音。

时间不早了，宋蘅鑽进被子裡，正小声催促宋君年快去睡觉。

他却一把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准备好，我就生一个吧。”

☆、第 48 章

宋蘅从小到大搭飞机的次数不百次，唯独这一次不到三个小时的航程把她折腾地要死要活。飞机一加速滑行，她就开始耳鸣，“嗡嗡”的响声从她耳朵鑽到大脑裡游来游去，也不知怎麽得激得她胸闷噁心，只惨兮兮地窝在宋君年怀裡。

宋君年想送她回家裡休息，被她断然拒绝了。宋君年拗不过，只还是按照原来计划一飞机就直奔知治在浦东的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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