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烟幽幽醒转，只觉得浑剧痛，没有处完的方。

“你醒了？”

篝火在旁边“噼啪”炸响，升腾的火焰使对面少年的形扭曲模糊，声音也糊。

那少年又往火堆里扔了几树枝枯叶，拍拍手站起，绕开火堆走过来蹲。秦简烟这才看清他的打扮——是个蓬头垢面的小矮个子，瞎了只眼，头发放来，遮住了那半边面庞，隐约可见清俊的少年轮廓。他穿着月白短衣，背后柄没有鞘的剑，在月闪烁寒光。

“别乱动，你受了重伤。”少年摇摇头，制止了秦简烟妄图起的行为。

“是阁救了我？”秦简烟记得之前，方灼要带他走，首先就得解开困住他的禁制。途不知了什么差错，道禁制突兀炸毁，不仅重伤了他，使他眼前黑不省人事，方灼估计也不过。

周遭是偏僻的荒野，抬起头，上边不再是被桃树枝干遮天蔽日的粉色烟霞，夜露深重，皓月当空，俱寂。月光如同轻纱般裹住整片，秦简烟盯着天空怔怔神。

他已十年不曾见过桃林以外的风景了。

少年说：“是我救了你，你的伤也是我包扎的。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倒会在这个方？”

“还未请教阁尊姓名？”

“叫我石头吧。”少年随说。秦简烟明白这位恩人不太想透露自己的份，便颔首道：“在姓秦，先前被人追杀，误打误撞到了此，多谢石兄救命之恩……若有何难处，秦某定在所不辞。”

“不用。”石头摇摇头：“我不过顺手，曾经也有位恩公救过我的命，不曾索要任何报酬，就当传递这份善念了。”

秦简烟听着，不动声色，道：“那便谢过石兄义了。石兄可知道这是什么方？离线峡有多远距离？”

“这儿是落岭，离线峡不算近，也没有多远。你要去那边？正交战，线峡正乱着，你个筑基期过去怕是要白白送了命。”

“落岭……”落岭距离原先所在的仙泉足有上百里，化神期不间断御剑飞行天概才能有这样的速度。秦简烟面心里更加警惕，面又镇静道：“恕我冒昧，方便请问，石兄要去什么方吗？”

“我？”石头注视着他，眼底漆黑，“落岭是凌霄宗附属宗门之白鹭书院的辖，最近在招外院弟子，我打算去试试。”

“石兄已有结丹期，去外院弟子？”

石头瞥他眼道：“你个筑基修士，眼力倒不错。”

他又坐回了原位，任火焰毕剥作响。秦简烟隔着火看他，觉得这实在不像方灼所变，对方的手段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让人交付真心，可这人似乎不想让他亲近，言辞间多有隐瞒。

可秦简烟依旧觉得不对劲，这少年似陌生，又似熟悉，他仿佛在哪里见过……灵光闪，他突然想到个人，不免又细细打量了遍对方，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看我作何？”

石头陡然抬头，只眼直直看过来。秦简烟也不慌乱，心平气和望着他，道：“我是想到，落岭野兽众多，我这副模样，可能无法走去。”

“我自然不会让你死。”石头皱起眉，“你的命是我救的，帮人帮到底。”

“意在此心领了，不过我并不想拖累石兄。”秦简烟忍着剧痛坐直，低低咳嗽两声，石头立即带了薄怒训斥：“让你不要乱动！”

顿了顿，他往火里添了落叶，说道：“我改变主意了。秦兄不是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那就和我起去白鹭书院吧。”

秦简烟刚要说些什么，石头竖起手指抵在唇边：“也别急着拒绝，线峡本就危险，更别说以你现在重伤的，还没到那边概尸都没了。白鹭书院正在去往线峡的路上，先随我道过去，将伤养，提升提升修为，再去不迟。”

秦简烟低头，看见自己苍白弱的手掌，垂眼睫。

“既然如此，便麻烦阁了。”

＊

白鹭书院每十年招弟子，朝恰巧赶上正开战的事，前来拜师的人数较之往年少了三成。秦简烟与石头道从落岭赶往，路上居然没碰见什么人，偶有目露惊艳过来询问是否要搭伙的，也被石头的脸色赶走了。

“咳咳……”

“说了多少遍，你伤还未曾痊愈，我载你就是，非要自己御剑……”石头掩上客栈的门，从储物锦曩取个白瓷瓶递来，颇为懊悔：“我就不该给你那柄剑！快把回丹吃了。”

秦简烟抹去唇边的血渍，接过瓶子放在手边，却并不去动。他将剑扣在桌上，望向客栈窗外，夜色已沉。

“白鹭书院收徒是怎样的？”

“收外院弟子，要求不。”石头坐在对面，揣着手，隔着桌上油灯看他：“白鹭书院建在山顶，需从山脚登三千三百三十三级台阶前往，之后在负责弟子那里登记即可。”

“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