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忽然乌云，暮沉沉，天片昏暗，隐隐挟着股风雨欲来风满楼雷霆之势。

侍女走后，明朗去窗前看了会儿天，自言自语：“该不会打雷吧。”

“我最怕打雷……嬷嬷……嬷嬷不在……”

“容翡哥哥，你怕不怕？”

“……你若怕，我，我，我保护你……”

“……不……不行，我恐怕保护不了你，我怕……”

“容翡哥哥，你快醒来，不？”

明朗忧心忡忡，却终究累了，烛火摇曳，蜡烛烧了半截，明朗脑袋，慢慢垂去，身体彻底伏倒，趴着睡着了。

她只手无意识搭在被面上，指尖与容翡手指轻触。

容翡手指忽然轻轻颤。

第6章 . 苏醒 鬼啊

弥天大雾，目不能视，天与仿若连在起，片混沌。

雾之，容翡身在半空，他面如冠玉，鼻梁挺，唇薄如锋，双目紧闭，如牵线木偶，由人牵着肢，缓缓向前飘荡，前方无尽白雾与黑暗。

周万籁俱寂，片寂静，容翡眼微颤，还残存着些许意识。

忽然之间，天际隐隐约约传来人声，时近时远，由淡转，依稀可闻。

“我叫…………冲喜……”

“你……吃……我……吃……”

容翡已沉睡许久，眉头蹙，带着被人吵醒烦躁。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扰我清净。

待我醒来，定要割了此人头。

声音却无停之意，反而越来越近。

“……容翡哥哥，你……起来……”

容翡陡然震，眼急剧颤动，脑如被重锤，刹间记起自己谁，以及发生何事。

前些时日，容翡外公干，返程途，突降暴雨，容翡于路边茶馆避雨，喝了盏茶，雨停便走。回来后当晚便身体不适，起初只以为伤寒，谁知半个时辰后，却突陷昏迷，卧床不起。

昏睡之初，容翡神智清醒，身边何人来往，众人交谈，俱都清楚。然则随着时日推移，些声音却渐渐变遥远，他神智逐渐趋向模糊。忽日，他被移至僻院，众人回避，所有声音远去，他若置身片坟，万物无声。

在这寂静之，容翡思绪愈发混沌，逐渐沉沦。

他已心有数，奈何眼不能睁，不能言，只能不由自主日比日“病重”。

想他自幼天赋过人，克己自律，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万事似皆在掌控之，终究百密疏，竟要如此不明不白死在床榻，当真讽刺。

容翡奋力控制躯体，然则手脚如被了骨散，绵无力，日日，终究难抵药物侵蚀，意识消散，陷入昏睡。

雾之后，仿佛有个漩涡，带着他，缓缓滑向无边黑暗世界里。

骤然间响起这道声音，却仿佛道日光，穿透这迷雾，照在他所剩不多清明神智之上。

容翡倏然意识到什么，奋力瞿住这道光芒。

随着他“苏醒”，周遭迷雾开始发生动荡，漩涡似越来越大，更加劲有力，拉扯着容翡。

所幸道声音不曾停，连绵不绝，反而越发清晰。

容翡喜静，换平日，定嫌聒噪，此刻听来，却有如天籁。

“……你喜欢吃什么呢？喜清淡还味重？”

“我喜欢辛辣！”

“……麻麻辣辣……嘴都会肿起来……祖母说我……我每次都忍不住，……就水……”

“你喜欢雪吗？”

“……雪人……很漂亮……”

“我想养只猫……你觉得小狗还小猫？”

这何人？

容翡拧眉，个小孩儿？自容翡记事起，所见所听，所思所想，几乎俱文经武略，朝堂政事之类，生平第次听见这稚言稚语，简直，简直……

声音倒听，婉转绵，犹带稚。

容翡在雾海沉沉浮浮，与漩涡开展拉锯战，时而近，时而远，容翡满头大汗，疲力尽，每每力竭，想要沉睡时，絮絮之音便及时拉住他。

声音始终未曾消失，偶尔停歇，片刻后复又响起。

云雾似乎变得稀薄，隐隐可见天光。

“……你醒来可？你母亲眼睛都哭肿了……”

“……这世间，有许多人为你伤心，盼着你醒来……”

容翡心神震，如若他死去，所谓亲者痛，仇者快，还有许多事未竟，或许切将付之炬……

片刻后， 天忽然震荡，头传来轰隆隆响，似要突破天际， 又有哭腔传来：“……我怕……”

容翡倾尽所有气力，奋力挣，头颅扬起，伸手，抓住抹天光，霎时犹如利剑在手，再拼力挥，伴随着震耳欲聋声